1、

那天下午，天阴得像脚上无意间踩到的狗屎，没有风，恶心的空气油腻腻的如同廉价的快餐盒子里的红红的汤汁。

方谈谈终于上完了第八节课，她座位右前方5组的小个子谭树立扭着脖子看了她今天第89眼，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衣服上有什么，或者脸上吃午餐的时候留下了什么痕迹。课间特意挤进了人潮汹涌的厕所，屏住呼吸照了照唯一的一块镜子，镜子上不知道谁用鲜艳的口红涂抹着几个大字： fuck me! come on.脸上没有东西，身上也没有东西，牙齿洁白没有东西。她安心的走出来的时候，被人重重的推了一把，推她的是高二的一个小太妹，这个比自己小一年级的浪丫头挑衅的看着她。她厌恶的扭过身，跑开了，她不想招惹是非，因为，她的父亲不在这个该死的城市，即便在，又如何？他会替她出头吗？她没有把握，她的妈妈告诉她，他是个混蛋。所以，当她看到混蛋的字样的时候不自觉就想到了他。

她和他见过几次面，最后一次是她考上高中的时候。他突然出现，高高的个子穿着朋克才会穿的那种皮夹克。头发剃得很短，脖子上有一根粗粗的金链子，那条金链子足可以拴住邻居家的二哈。她走出校门的时候，他突然出现，拿着一大捧花刚好是15朵玫瑰。他递给她，然后把她一把扛在肩头 ，她登了几下腿又捶打他，他也不理，只是放肆的哈哈哈哈哈的大笑着，以至于一同出来的同学齐声哇塞。

他放下她的时候，他们已经来到了一辆车前。他大大咧咧的打开车门儿，让她坐在副驾驶上，然后绕过车头吹着口哨坐在驾驶位置上。

怎么样这车酷吗？

宝马？你买的吗？

不是，是抵押过来的。

我们去哪儿？

你想去哪儿，我带你去。

酒吧，我想去酒吧。

这不行。他犹豫了一下，你还小，那是大人去的地方。

我就知道你说话不算数，你来这里来干什么？

你的生日啊，15岁 生日，我特意开了12个小时赶过来的。

我就想去酒吧。

好吧，好吧。他开车提速来到了时光烟雾。

那天，酒吧还没有什么人，酒保看到他们进来，可疑的打量着他们。她点了四玫瑰，不是因为别的，只是因为它叫四玫瑰，但是酒保拒绝给她服务，理由是，他们不能给未成年提供酒精饮料。他乐了，一把把酒保揪了过来：老子要四玫瑰行吗？

那是她第一次喝酒，喝了好几份。喝得头晕晕的但是很快活，说了很多的话，具体说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。后来他又带他去吃披萨，吃完披萨的时候她吐了，醒来的时候他们在一个酒店里。她发现自己全身赤裸的躺在床上。

你干了什么？

你说我干了什么？我是你爹，能干什么？你吐得到处都是，我给你洗了个澡，你妈打电话了，我告诉她你和我在一起，睡吧。

那天她睡的很香，一直睡到凌晨六点。醒来的时候，她发现，他就坐在床边注视着她。床边地上有很多装衣服的盒子，他看她醒了，指着盒子说，这都是给你买的，上学的时候可不能穿。

那些盒子里有内裤文胸和各种短裙套裙长裤甚至还有高跟鞋。

都是给我的吗？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？说完了脸热了一下。

你睡着的时候我量的。对，这还有几条项链，记住，上学不能穿。

嗯，你背过身去，我试试衣服。

我是你爹还背过身去，小得时候每次都是我给你洗澡。虽然这么说他还是背了过去，他掏出颗烟点上。

给我一根行吗？

找揍呢？你才多大就抽烟，不行！

她伸了伸舌头，开始试衣服，那天她特别感动，她第一次觉得有个父亲真好而且她觉得他很男人一点儿也不混蛋。之后他给她留下了24张钞票，每张100元。每月零花钱100够了吧？

不够！

不给了。

够。。。她闭着眼笑，那天她很快乐。

放学了，你还不走。谭树立走到她座位面前关心的说。

关你什么事儿？她白了他一眼。

其实，也没有什么，只是随便问问，一边说谭树立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。

班里已经没有人了，每天例行打扫卫生，已经由值日生在第六节课就完成了。

方谈谈？你没走？班主任孙可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。

王老师，我这就走。孙老师个子不高，平时总是一脸威严。她说着站起来。

不着急，你就在这里等我，先做作业，我开会一会儿找你。

王老师，今天是周四没有晚自习。

我知道没有，但是，有别的事儿。

好吧，方谈谈只好又坐回座位，心里暗暗骂着倒霉。

2、

这是她第一次进入派出所。

下身还隐隐作痛，比起孙老师，她更痛恨妇科检查时候的那个肥胖女医生和一脸冷漠的护士。她想到了父亲，她发誓一定要告诉老爸，让老爸好好收拾一顿这些医护人员。

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个子高大的中年警察，听说是强奸，立刻站起身来说让她们等一等。

我们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。妈妈不满的怼道。

那也得等。警察面无表情的回到。

妈妈伸手就给了她一巴掌，全是你惹得祸，混蛋！

你说谁呢？说谁混蛋呢？已经走出几步的警察又走了回来。

我打我闺女呢，我说我闺女混蛋呢！你答茬干什么？

这里是派出所，说谁混蛋也不行，要讲公德知道吗？

不讲公德你还能把我抓起来？

你以为我不能抓你？

行了，行了，别吵了，别吵了，相互理解一下行不行？一个女警察是时的出现在两人之间。都消消气，大热天的，静静。一边说一边把男警察推走。

又过了半个多小时，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又走了过来，女警察把他们让进第2调查室，调查室门口贴着一幅宣传画，上面写着维持政治安全是公安的核心任务之一。

姓名！男警察问。

方谈谈。

年龄17岁半。妈妈回答。

没问你，男警察瞥了眼她母亲：谁强奸的你？

孙老师，孙可乐。

他教你们什么？

班主任教我们语文和历史。

他怎么强奸你的？

一定要说吗？方谈谈脑子一片空白。

必须说。女警察说：不然我们怎么能确定谁犯罪了啊。

我能单独和你说吗？

不能，法律规定，必须有两个警察在场。

晚上他让我留下等他。后来他回来的时候给我带来了几盒饭菜，我给我妈打电话说要自习。吃完饭后，他把剩菜饭收拾了扔到厕所之后，回来让我去洗洗手。

这之间你没有觉得不正常吗？

没有，只是觉得他喝酒了，脸很红酒味儿挺大。

然后呢？

然后 他把门关上，让我读一篇文章。

读什么文章？

少年维特之烦恼，读着读着他就过来了坐在我的身边用左手搂着我的肩膀，右手拿着书，我觉得很害怕，因为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，我就试着挣脱，但是，他报得更紧了。之后，我没有办法，就没有反抗。读到一半儿的时候，我有点累了，对他说，能不能不读了，我有点累了。他说：你可以在我怀里休息会儿，就把我当成你的父亲或者爱人吧。我说我父亲才不会把手伸到我怀里呢。

他 说那就把他当成爱人吧。

我说不可以，放开我，我很怕。他说你不要怕，我很爱你，我会很疼你的，然后就摸我这里。

哪里？男警察问。

就这里。方谈谈比划着。

那里是哪里，你必须说出来，我要笔录。

胸。

是隔着衣服摸的还是伸进去摸的？

伸进去摸的。

摸到哪儿了？

乳头，然后是乳房。

继续说。

后来我挣脱了，衣服也撕了，他就对我动粗。

他打了你了吗？

没有他把我摔倒了骑在我身上亲吻我，然后撕扯我的衣服。

你喊 了吗？

没有。

为什么没有喊？

没有为什么，只是觉得喊了也没有用。

你怎么知道没有用？

我不知道，反正没有喊，但是，我说了让他住手。

后来呢？

后来我没有劲儿了，他就把我强奸了。

插进去了吗？

方谈谈脸开始红了，她觉得身体都要炸了，她想早点结束这个谈话，她不想再聊了，她看了眼母亲。

说啊，母亲厉声喝道。

插进去了。

多深？

不知道，反正很深很疼。

第一次吗？

当然是第一次了，不然呢？

我问你答，明白了吗？

嗯。

是第一次吗？

第一次。

插进去多久。

不知道。

估计多久。

我真的不知道，方谈谈哭出了声。

继续说。

后来他就射了。

射在里面吗？

不是，射到我肚子上和我脸上。

出来的时候，方谈谈觉得快要虚脱了，她连续喝了两瓶水。

3、

从18层楼跳下去的瞬间，消防队的小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。她觉得这手非常像她爸爸的手，粗糙但是有力。

你不能死！你连18岁都不到！妹子，你一定要坚持住，强奸不是你的错！

谢谢你，哥哥，我知道不是我的错，我很感激你，在我死前能遇到你我好快乐，谢谢你了，你抓不住我的，我要去了，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做你的老婆。说着她松开了他的手。他死命的抓着她，但是，他无法抵抗下坠的力量。

她感觉世界终于变得安静美丽了。她一直等自己的爸爸出现，她给爸爸打了无数次电话都是无法接通，她发了很多条微信，短信都没有人回。她不敢想她已经被爸爸抛弃了。他不会抛弃她，他一定是在忙更重要的事情。她没有耐心等下去了，除了死，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出路。。。。。。

4、我死了吗？她抬起头的时候，发现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抱着他。她感觉不到温暖，但却可以感觉到力量。

理论上说你已经死了，只是我们觉得你这么死对你不公平，所以，我们商量后决定驳回你死亡的申请。

驳回死亡申请？你搞笑吧，我是跳楼自杀，18层哎，谁需要你批准？

我们是冥界死亡申请司的，我们不是在搞笑，我们有这个权力。

可是我已经跳楼了，你们怎么驳回？我摔下去必死无疑。

我们可以让你摔到第17层的窗户里去。我们有这个能力。

那你们也没有时间啊。

我们可以让时间变慢。

不信了，这不科学。

本来就不科学，你以为科学就是一切吗？

我不管了，反正我已经死了。

为什么一定要死呢？

这个 世界上没有人爱我，我爸爸都不爱我。

你爸爸不是很爱你吗？

如果爱我，为什么要和我妈妈离婚？如果爱我为什么在我无助的时候不理睬我？

他的手机被没收了，他没有接到你的电话啊。

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？而且你为什么要替他撒谎呢？

我们没有撒谎。你父亲已经知道你的消息了，他在云南追帐，被抓了起来，刚刚放出来，你看他现在在连夜赶回来，他的平均车速都到200麦了，已经开了1000公里了，再有5个小时就能见到你了。

方谈谈仿佛真的看见了自己的父亲。她忍住泪叫了声爸爸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。

此外，强奸你的孙老师此刻也在准备自杀，他已经爬上了天魔峰，他现在在写忏悔书。预计两个小时后跳下忘情谷。

你真的恨他吗？

嗯，他是禽兽。

那你写给他的情书是怎么回事儿呢？

那是我写给自己看的，我只是写在我电子邮件的草稿箱里，我从来没有发出去过。

我知道你没有发出去 过。可是你已经写了10年了。

那他也不可以强奸我。

没错。但是，你知道，他也给你写了3年的邮件吗？

5、

天魔峰上，孙可乐惭愧的跪在方谈谈的面前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。

方谈谈一字一板的说：我真的恨你，你让我最美好的东西都破碎了。

孙克乐低着头，脸像超市里猪蹄一样白。

不许你死，坐牢去吧，我等你出狱，别再犯错，你要娶我。方谈谈在凌乱冰凉的山风中大声喊道！